骆北延看见封面上写了一行钢笔字。
似乎是什么名人名言。
“这是法文吗?”他指着作者名字问,“federicogarcialorca。”
“这是西班牙文。”余窈轻笑,“你真的一点也不读文学作品,是吧?”
骆北延有种恍惚的错位感。
距离他上次做噩梦梦见余窈应该四级考不过还没过去太多年,现在她已经熟悉法语,并且能用西班牙文学作品嘲笑他文化程度了。
他无法辨明这种转变发生在哪一时、哪一刻。
或许是跟他相处的每一刻。
一直以来,余窈都在变得越来越好。
余窈一字字将这句话翻译给他:“燃烧欲.望,并在沉默中忍受它,这是我们对自己最大的惩罚。”
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扫过他凸起的喉结,坚实的下颌线,尖锐的眉峰,最后收拢在他的双眼之间。
“这是纪念我们的相遇。”
骆北延感到被她注视的地方开始产生灼痛。
他清了清嗓子,随手翻了几页。
“里面还写了什么别的我看不懂的吗?我可不想每一次都来问你。”
“你都知道的……反正我书架上的东西你都看过了。”
余窈翻到她和姐姐的合照。
“我饮下晚香玉的苦酒,秋日天庭的苦酒,其中有你的背离酿出的急切的水流。”
“俄文。帕斯捷尔纳克。”骆北延答道,“我记得这本。”
余窈笑了笑,似乎喜欢这种小游戏。
她翻到两人一起钓鱼的照片,其中一张是骆北延给她剔鱼刺。当时她本来只想拍桌上的菜,但是骆北延专注挑刺的样子也入镜了。后来想起来,角落里他那双小心翼翼的手反而比桌上奢侈的美味佳肴更重要。
她念道:“热爱太阳、大地和生命,蔑视财富,对乞丐有求必应。”
“英文。惠特曼。”骆北延皱了皱眉,“还有,你不是乞丐。”
余窈歪着头瞧他,压不住扬起的唇角。
她继续翻下去,其中有一张是她和骆北延一起回到老家时拍的。他们在车站遇上了“危险状况”,余窈顺手拍下了熙攘拥挤的人群,骆北延隔档在她和人群之间,用身体为她撑开一片自由活动的小空间。
“一切悲伤的事情都已经远去。”
这句话看起来很平常。
骆北延犹豫:“我不知道……这是你写的?”
“日文,《银河铁道之夜》。”余窈的手往这行字下面延伸,“后一句是,等这段美妙的旅行结束,我们就可以去上帝那里了。”
“呸,不吉利。”骆北延怒气冲冲。
余窈白了他一眼:“什么吉利不吉利,这是浪漫主义。”
“在你们艺术家眼里不吉利就是浪漫主义?”
他们一起看了整本纪念册,回顾过去几年的冲突,欢笑,泪水。就连骆北延这样坚强冷硬的人,都有些被触动了。他这才知道,原来有很多“小事”,对余窈来说都意义非凡。她小心地收集着这些碎片,就像一个从来没见过玩具的孩子,小心收集着万花筒里变幻的图案。
“不行……”骆北延又一次攥住了右边口袋里的钻戒。
他暗想,不管怎么样,这个戒指今晚都得交出去。
“你想睡了吗?”余窈见骆北延分心,不由抬眼看钟,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凌晨,“我去冲个澡。明天再给你说剩下的照片。”
“等等!”骆北延拉住她。
余窈注意到他胸口起伏比平时大,呼吸也更急促。
鉴于他没有什么心血管疾病,应该是普通的“紧张”情绪造成的。真稀罕,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骆北延紧张?
“有件事,我必须现在跟你说。”骆北延表情严肃,一点笑容也没有。
余窈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副脸色了。
“怎么了……”余窈也忍不住紧张起来,“我上次体检查出绝症?”
“呸!”骆北延骂她,“别这么浪漫主义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骆北延深呼吸,“你……”
他正想要提出订婚。
“叮——”这时候,余窈的手机响起一串提醒声。
“等等。”她匆忙解锁,看了下消息。
骆北延离她很近,不经意也瞥见了,是一个银行卡信息。
“谁这么晚给我转钱。”余窈皱眉,又翻了翻邮件和具体的账单,“哦,是一个捐赠者,给我的画打赏了一万多块钱。”
“这钱算多吗?”骆北延又松开口袋里的钻戒。
“对于已经成名的画家来说,这点钱当然啥也不是。不过对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学生,已经是不少了……”余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似乎很困,眼睛都有点睁不开。
这一串信息也打断骆北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。
他拍拍余窈的背:“去睡觉吧。”
求婚还是应该再缓缓,余窈明显对这事儿没有任何想法或者准备。万一打她个措手不及,她又缩回乌龟壳里了怎么办?
余窈心不在焉地进了浴室。
她背对着门,慢慢坐下,又打开手机看了一遍刚才的转账信息。
一万多块,五位数,后四位正好是她姐姐车祸的日期。
不可能是巧合。
</div>